蝎's life

1.上邪

    上邪！
    我欲与君相知，
    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
    江水为竭，
    冬雷震震，
    夏雨雪，
    天地合，
    乃敢与君绝！

    ———我把这个“上”字解释成“时间”没什么问题吧？这是《汉乐府》的一首歌，离现在不过2000年。那时还该算是人类文明的童年吧？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时间和空间都是富裕宏大的，连一个普通的无名的女人都好有气魄，敢于同时间谈判，大声告诉它说，爱情是顺应自然的事情，我要爱，还要长久。

    再过500年，有个叫江淹的男人在《恨赋》中说：“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这话在那个时代成为名句，该没别的什么原因，是人们开始共同尝到了时间的捉弄和折磨吧？

    又过500年，人已经变得非常小家子气，那个叫秦观的男人畏首畏尾地嗫嚅着，非常阿Q地小声地自我安慰说：只要两情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这离现在还没有1000年呢，时间或爱情，我们只能选择一样？

    又1000年过去了。现在的人们剩下什么？爱情和时间都只是手心的一把沙子，一瞬间就漏光，还要装腔作势自欺欺人说：瞬间等于永恒。

    我怀疑贪婪的人类没有这么容易妥协，所以想尽办法打算突破时间。

    那又怎样呢？

2.时间旅行者

    亨利死于2007年元旦。他才活了43岁。归根结底，他死于病。他的病叫做“时间紊乱综合征”。

    突破时间以后，这会不会是人类可遗传的流行病？时间已经侵蚀到人体的基因。

    这个名叫亨利的男人因病陷入了无法控制的时间，他从5岁就开始身不由己地时间旅行，也就是说，每次，他都是突然地被抛到另一个时空里，时间旅行的时候，只能裸体来去，什么都无法带走。那真是毫不浪漫的难受经历，完全的一无所有，每次他都不得不设法或偷或抢一两件可以遮蔽身体的衣服，能找到一双合脚的鞋子，运气就算是无比的好了。那样的时间旅行，从5分钟、几个小时到一个月，每次时长都不一样，但挨饿挨冻、受伤挨打却是经常的待遇。最惨的一次，他被时间独自扔在寒冷的车库里，冻伤，回来以后只好截肢，成了残疾人，不久以后死去。他曾经找过专家，自愿充当医生的科研实验品，吃过很多药，但没有一次奏效。科学对时间，根本束手无策。

    亨利也不是没有从时间里捞过好处，为了妻子对于生活的憧憬，他用从时间旅行中获得的信息买了一张彩票，中了800万美元。这笔钱能让他现实生活无忧，支付高昂的医药费，但还是难免于伤病，难免于死。金钱对时间，根本束手无策。

    亨利也曾企图利用时间来逆转事实：前女友英格丽德自杀身亡，亨利回到女友自杀前夕，劝说她无论如何不要自杀，伤透了心的女友无论如何不肯听他的———人们的企图对于时间，根本束手无策。

3.时间旅行者的妻子

    亨利比他的妻子克莱尔大8岁。他和克莱尔在正常时间里邂逅的时候，他28岁，克莱尔20岁。他完全不认识克莱尔，克莱尔却告诉他说，“我认识你已经很久了，大约有14年。”

  他们第一次约会，克莱尔带来一本淡蓝色的儿童日记本，给他看一张剪报做的书签，上面记录了亨利曾经告诉妻子的一长串日期，起始是在妻子6岁的1977年9月23日，最后一笔是1989年5月24日，一共152个日期。克莱尔说，从6岁到18岁，她都根据这些日期去家门外的草坪找他，给他备好衣服，还从家里偷点食物。克莱尔见过各种不同年龄段的亨利，还知道他是自己未来的丈夫。在亨利似真似幻的来去之间，克莱尔爱上了他。
    在现实中邂逅之后，他们像所有的普通人那样，相爱，结婚，一起生活，工作，生孩子。不普通的是，亨利还是不定时地离开，克莱尔能做的，只能是等待，再等待。

    有什么确定可以作为生活的轴心和支柱？克莱尔有正常的时间，而亨利唯一能抓住的确定就是克莱尔的爱。爱成为他在时间旅行中的牵挂和记忆。爱是用来衡量生活的标尺。他再也不愿移情和出轨，他只想回家。他如此担心自己离开时克莱尔的忧伤和孤独，渴望生个孩子，让她在自己离开时，“有一部分的我可以留下来陪伴你。”可是胎儿早早遗传了他的基因，一共5次，那些胎儿都时间旅行去了，却再也找不到可以回去的子宫。亨利担心妻子流产致死，横下心去做了结扎手术，在那之前，他们濒临绝望地做爱之后，克莱尔第六次怀孕，奇迹般地保住胎儿，生下一个很像亨利的女儿。

    亨利的病遗传给了女儿，父女俩会在时间旅行中相遇，有时在过去，有时在未来，甚至在亨利死后，他还曾在美术馆遇见女儿（或是女儿遇见了他），他问：“妈妈好吗？”女儿回答：“妈只是伤心。”这样的相遇那么宝贵，亨利抓紧时间给妻子打电话，让她快来见上一面，克莱尔紧赶慢赶开车冲到美术馆，只来得及看到亨利在台阶上消失，他尽力伸出手向妻子大声喊：我爱你！然后嘭的一声消失，只剩下一堆衣服。

4.亨利的遗书

    克莱尔在2007年2月2日拆看了亨利写给她的很长的遗书，也是情书。亨利写道：

    ……这些年来，我们之间的爱，是我怪诞生活中唯一的真实，唯一的信任。今晚我觉得，我对你的爱，比我自己，更紧紧地抓着这个世界；仿佛在我之后，我的爱还可以留下来，包围你，追随你，抱紧你。

    亨利只希望妻子别再等待，他希望她自由地活着，无拘无束地在阳光下散步，甚至不惜泄露天机，告诉她2053年7月24日他们相遇的情景：那一天亨利43岁，而克莱尔82岁。他见到了年迈的她，未来的她，那是多么甜美的感觉啊。亨利最后这样写道：

    天色暗了，我也倦了。我爱你，永永远远。时间没什么了不起。

5.时间没什么了不起

    时间没什么了不起，在真爱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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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旅行者的妻子》

（美）奥德丽·尼芬格 著
人民文学出版社
定价：29.90元

    奥德丽·尼芬格（Audrey Niffenegger），视觉艺术家，也是芝加哥哥伦比亚学院书籍与纸艺中心的教授，她负责教导写作、凸版印刷以及精美版书籍的制作。曾在芝加哥印花社画廊展出个人艺术作品，《时间旅行者的妻子》是她的第一本小说。目前她居住在芝加哥。

    这本书的电影版权早在几年前就由前好莱坞明星夫妻皮特和詹妮弗联手买下。讽刺的是，这对曾经的恩爱夫妻分手事件这几年闹得沸沸扬扬，全球皆知，而影片尚在制作中。据说，该影片将于明年上映。